这几个月来没怎么正经看书。
《Just for Fun》
五月份看到Linus上了Linus的节目，得知还有这么一本别人代笔的“自传”存在。出于某种猎奇的欲望，就找来读了一下。这里记录一下我觉得里面比较有趣的部分。
1 生存到趣味
Linus关于人生的看法：首先是为了生存，然后是为了社会秩序，最后是为了趣味，然后他举了个例子：性爱。这也呼应了这本书的标题：Just for fun。Linux的初衷也是just for fun。满足了温饱之后，我们可以不再问xx东西有什么意义，能不能赚钱，可以完全出于趣味去创造它。趣味在他看来就是做一切事情最为终极的目的。
2 Linus的童年与家庭
关于Linus的童年，一句话概括就是，生活在芬兰的瑞典人，记者家庭中出生的geek。Torvalds这个姓氏是生造的，因为爷爷辈和原生家庭断了关系。这家人是众多生活在芬兰的瑞典家庭之一，操瑞典语。父母亲早期曾经是共产主义者，甚至就在学运中生下了Linus。他的家人几乎全是记者。然而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，姐姐却皈依了天主教。
Linus的外公是统计学教授，有一天买了一台微型机，并且让Linus帮忙输入程序。这成了Linus的早期计算机启蒙。后来外公去世，这台电脑就给Linus用了。
芬兰可以算是比较倾向社会主义的社会，有些体制类似吃大锅饭，给人一种天气很差，但是社会压力很小的感觉。Linus在小学也拿过奖学金——几乎所有人都能拿到某种名目的奖学金，虽然钱不多（比如说“班里最受欢迎的人”）。校友赞助奖学金算是那边的传统。工资大体上只和工龄挂钩，能力超群的人不会比别人多拿太多钱（本书作者似乎很想强调和美国的区别）。
3 Linus的公众形象
外界对Linus的印象变化。如果本书渲染出来的感觉是真实的，那么Linus
- 早年是个非常典型的nerd
- Linux发布后，突然成了众人眼中的圣人，甚至是英雄
- 现在众人对他的印象，应该更像是一个务实、直率、语出惊人的开源社区独裁者。
这样的反差还挺有趣的。
4 大学
Linus的大学和国内还是很不一样的。他被同学拉进了“光谱”俱乐部，一个小社团，每周有定期的聚会（而且男女比例还算正常），算是Linus课余的少数社交。UNIX虽然70年代就有了，但是在90年代初还算是新事物，教授也不懂，于是上课就变成老师课前备课自学，学生上课向老师提问，常常能把老师问倒，然后一块探究。反观一下我们现在常见的情况：相当一部分学生不在乎能不能在课上学到东西，选课都是越“水”越好；大量老登也不想好好教书，或者没办法教他们懂的东西，只会念PPT，或者折腾所谓“翻转课堂”——最后老师和学生双向糊弄，学风乌烟瘴气。
Linus在做助教的时候认识了未来的老婆Tove。那堂课教电子邮箱的用法，作业就是给Linus发一封邮件，Tove发的内容就是叫Linus出来约会——最后两个人就顺利正常在一块了，并且生活美满。简直是科幻故事。
5 Linux的诞生
Linux的诞生也许有很多偶然的因素，得以发展壮大更是因为无意中把握住了历史机遇。那个历史节点已经过去了，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Linux。总结起来，Linux能做出来，并且能火，得益于这些条件
- Richard Stallman推动开源运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，起码有gcc可用
- UNIX流行，众人关注UNIX
（就仿佛现在大家关注AI） - Linus本人刚刚服役回来，有大把的闲暇时间折腾电脑，且至少不用愁温饱，还能凑到足够的钱攒一台386
- Tanenbaum推动的MINIX社区十分活跃，但他本人却把MINIX限缩在教育领域
- Linus拿到了足够的资源开始做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，并且得到了社区的关注和支持，至少不是完完全全在闭门造车
- 大公司每个人都想在OS领域圈地，结果是OS和具体厂家的硬件绑定，各自做很多低质量的重复工作。BSD和贝尔实验室陷入纠纷，商用困难。Linux正好填补了这个生态位。
Linus当兵回来之后，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可以做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。圣诞节过后，他搞到了足够的钱攒了一台386，然后开始在上面折腾MINIX。先是开始写一个自用的终端仿真器，结果越写越庞大，最后干脆考虑做个OS。他在MINIX论坛找人要POSIX的文档，结果附近大学的某个教员看到了，立刻意识到他要写OS，不仅给他资料，还在ftp上给他开了个目录，让他写好之后传到上面去。
这个桥段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。那个年代的论坛上居然真的能实现这么高质量的交流。
于是Linus感觉不写好不行了。闭关几个月，逐个实现POSIX标准下的系统调用。原本暂时定名Freax。但前面帮他的那个哥们（Ari Lemke）觉得这名字不好，建议叫Linux，于是名字就这样来了。再然后就有了那个出名的邮件：“只是一个业余项目，不会像GNU那么庞大”。
于是从MINIX社区中诞生了Linux社区。社区反响很积极，Linus响应社区也很及时。大家共同把Linux往前推，甚至在92年新年的时候，在某些方面超越了MINIX，甚至编译的要求也降低了，不仅能够在Linux上编译Linux，编译的配置要求还降低了。
由于Tanenbaum的误判，加上BSD涉及的法律纠纷，再加上GPL许可证，Linux先是获得了社区的拥护（不少人想要直接赞助Linux，也给Linus寄了不少明信片），大公司也陆陆续续支持，生态的雪球就这样滚起来了。Linus也被社区捧成圣人，因为他做的系统不收费。但凡晚个几年，或者早个几年，恐怕都没有这么好的良机。
6 开源貌似也是一种商业模式
开源其实也是一种商业模式，但是并不是所有开源项目都能可持续地维护下去。Linux这种项目是特殊的：首先是所有人都需要，其次各自造轮子质量差、维护难、生态弱，最后，不要钱。这样的开源项目相当于是踩在博弈的纳什均衡点上，所有的玩家都有动力支持，也都不能把它据为己有。
所以Linux有理想的开头，和务实的发展。如果Linus在硅谷而不是在“社会主义”的芬兰，怕是不会愿意把自己写的东西免费放出来。他从来没有那么看重金钱，而是比较看重后面的趣味。不过Linux后续的发展也让他名利双收了，皆大欢喜。
7 互联网早期的信息差
那个年代的信息差还是比较显著的，互联网也只是少数人在用。开发节奏也没有这么快，Linus需要以月为单位等他的电脑，等POSIX手册到位。现在很难想象，如果查文档都要这么长的时间，开发还怎么做。所以可能那时候的开发也没有那么急，压力也不会那么大，但是工具原始，估计一点也不轻松。
8 知识产权
关于知识产权，Linus正反两边都不得罪。我则比较倾向反方，IP只是过渡产物，搞不好在不久的未来，针对IP维权将变成不可能的事情。知识产权这个东西最终会消亡掉。但在现在，只能先接受它的存在，并且参与到这种玩法当中。如果所有人都能无需担忧基本的温饱，都能拿到相对平等的分配，脑力劳动就不再是生存驱动的，而是兴趣驱动的——也就不需要在知识后面加上“产权”两个字，既然无需直接的金钱回报，趣味将成为主导。这样的回报方式也许有趣得多，也平等得多。
专利制度也是同理，我也觉得专利是个很糟糕的制度，虽然初衷是促进和保护发明创造——用公开信息换取法律保护。但就结果来说，对大企业来说十分有利，对个人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好处。大企业可以水大量的专利出来，也能找办法绕过别人的专利，个人怎么办？
9 成名之后的名利观
Linus成名初期还有点怕公开演讲，现在估计也麻了，甚至十分享受出名的感觉。他认为出名的好处很多，坏处微不足道。
锐评
这书算是有点虎头蛇尾。前2/3的部分的确是引人入胜，基本上一口气看了下来。后面的1/3反反复复用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才翻过去，每次都是睡前拿起kindle，看了一段之后就立马睡着了。
《余华写作课》
图书馆偶然找到的书。因为很快就要离开学校，所以非常快地翻了一遍。
本书其实并不是什么余华写作课，应该是余华关于写作的杂文汇编。副标题也比较耐人寻味：我能否相信自己。
本文的章节划分感觉比较松散，但也不是毫无逻辑。总体上前面的文章会比较有意思，有趣程度随着页码数字的增加递减。所以翻到后面，我基本都只能跳读了。
Chap 1 作者的写作生活
主要是关于“作者”的写作生活。总结起来就是，写就完了。
- “文学叙述中充满不确定性，生活中亦是如此”。这里举例说了一个桥段，某士兵战争结束之后学会了若干匈牙利语单词，其中有一个词是“漂亮”，这引起了他妻子的猜忌，误解由此产生。其实所谓不确定性和确定性，落实到文字上，就是“信息差”、“埋伏笔”的某种花里胡哨的讲法。发挥想象力在不确定和确定之间徘徊。
- 电影和文学，总有某个场景、某个小片段，是让人铭记的。这类难忘的精彩场景、高光时刻是永恒的。
- 余华的写作历程。他是怎么从牙医变成作家，文风是怎么从一开始的模仿川端康成，然后到学习卡夫卡，最后逐渐平易近人的。“文学不是实验，是理解与探索 [……] 是为了真正表达人心，而不是表达内分泌”。
- 关于写作的障碍。这是一个不断遇到障碍，但同时也是水到渠成的过程。突破障碍之后，会发现障碍只是纸老虎。举例说明了他文章中的对话，从避免写对话，到最后成功让作品中的人物开口说话，几乎只用对话完成小说。给我的启发就是：如果实在不会写对话，就先不写。多次尝试之后，总会发现写好对话的方法，然后不再需要绕开这个障碍。他举例说明了某些经典作品当中的“没有障碍也要创作障碍”，如于连当众表白，而不是私下表白。
Chap 2 文学风格与心境表达
本章主要是关于风格。
- “我能否相信自己”。不知道在说啥，感觉是梦到什么写什么。大体意思就是，随着虚构作品的增加，越来越不敢大言不惭地胡说八道了。
- 如何表现某种心境？实际上不需要直接描写心理，无论是描绘环境，或是叙述动作，都能让读者代入。举例有海明威《白象似的群山》，用环境来反映心境。举例还有福克纳《沃许》、陀氏《罪与罚》。特别是拉斯科尔尼科夫挥动斧头之后，内心极度不安，反映在行为上就是手抖不止。他说这种描写呈现出了很有张力的细节，就像是拧干一条毛巾的所有水分”。
- 文学的真实。强劲的想象产生事实——也就是经典。语出蒙田。举例包括庄生梦蝶、子非鱼之类的故事。读者不会怀疑庄生是不是蝶、懂不懂鱼，而是会代入这种氛围之中。另有例子就是《百年孤独》美人儿蕾梅黛丝披上床单飞上天空，读者也不会说这种情节太假，反而是有点真实，相比于直接飞天，披上床单貌似就真实很多。
Chap 3 想象与文学的真实
继续讨论文学的真实。
- 想象应该有事实依据，或者“产生事实”，否则是臆造。举例是《一千零一夜》巴格达寻宝的故事。某巴格达人听信谣言去寻宝，结果一无所获。当地省长闻之大笑，并说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，他梦到在巴格达某地某屋子下有宝藏。此人回去之后再次寻宝，竟然真的发现宝藏。
- 博尔赫斯的现实。在神秘与特殊的现实之间漫步。
- 三岛由纪夫的自杀，是写作入侵了生活。
Chap 4 叙事的完整性
叙事的完整性。
- 关于布尔加科夫。看不懂，感觉是梦到什么写什么。
- 卡夫卡和K。关于K从哪里来，可能来自卡夫卡的生活。
- “谁是我们的共同母亲”。叙事的完整性不可破坏。本文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“骂娘”。莫言在《欢乐》之中用比较露骨的语言描写了主角母亲苍老、操劳的形象，却被一些评论家认为是大逆不道。他认为莫言并非亵渎母亲，实际上放在作品当中，这样的叙事是合理的。并且反思为什么会有批评家上纲上线：慈爱的母亲是经典形象，是所有人的共同母亲，操劳苍老肮脏的母亲形象就会被认为是对我们自己的母亲的亵渎。
Chap 5 破坏与重建
破坏再重建。
- 先摆出某种事实，然后再用叙事去修补它。
- 回忆变成回忆录，并非一定是真实的。传记作家写出来的也是他们加工过的想象。
- “等待”这个桥段在各种作品中无处不在。
Chap 6 作家之间的相互影响
作家之间的相互影响。像是接受阳光照耀，而不是成为阳光。
- 总是写一些相同的母题
- 读者从文学作品中看到自己，寻求共鸣。可能是作品最有力量之处。
- 余华自己受到的影响。